第91章 第九十章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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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漆黑,梨三府邸后门“吱呀”打开条缝。
身着土布短衫的男子,头戴斗笠,背着破布包挤出来。
轻掩后门走下台阶,男子最后望了眼模糊的大门,笠帽下露出梨三灰败憔悴的面孔。
到底走到信誉破产、资不抵债的悬崖边缘,梨三再无路可逃,梨家彻底倒了。
债主们被收不到尾款的恐慌驱使,蜂拥上门,拒绝他提出的一切折中条件,只要钱!不给钱,就告到他入狱!
梨三四处借钱不到,被逼无奈出售资产。起先他价格抬得离谱,大有要趁最后机会恶狠狠宰把肥羊的架势。
远近众茶商见他仍不思悔改,不想着尽快还清欠债只想捞钱,实在对他不齿,根本不吃他那套,只在一边看笑话。
又挺了几日,梨三似乎再扛不下去,突然便降了价钱。郑檩抓紧时机以优惠价格拍下比较优质的部分,其他任别人争抢精光。
梨三债主都知道他手中有钱了,自然要找他拿回欠款。
然而却不知这只是梨三的权宜之计,他心中清楚硬挺着不还钱只有进大牢一途,还了钱则势必一穷二白。这些年他结下的仇家比牛毛都多……不!他绝不能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境地!
只要有钱做启动资金,换个地方他必能东山再起,要什么有什么,到时他定要让害他的人付出代价!
策划好逃跑计划,梨三连妻子儿女都不要了,乔装打扮成下人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。
只靠两条腿赶路确实不引人注意,可也走得奇慢无比。躲躲藏藏走出富人聚居的东市,刚转上出城大道,天已蒙蒙亮。
远远瞧见几辆熟悉的马车往自己这边来,能不熟吗?天天到家里追债的大债主就那么几个,梨三对他们是又恨又怕!
他紧盯马车,躲进道旁树荫,没注意树荫下正有个带着小孙女乞讨的盲眼乞婆。
乞婆感觉有人过来,趴跪在地哀哀求道:“大爷,好人,可怜可怜我们,施舍点吧。”
梨三不小心被吓一跳,又被拦住去路,心中邪火噌噌往上蹿!一脚将她踢开:“滚开!别挡路!”
老乞婆跌得不轻,头上流血不住□□,她的小孙女连喊“奶奶”,见梨三要跑,含泪扑上去抱着他腿不让他走,梨三连甩几下没甩开,下重手撕扯小姑娘。
小姑娘也是个倔的,被打得够呛就是不松手,两人急赤白眼地从街边打到街上。
见行车不顺,打头的讨债人焦急问心腹小厮:“阿平,怎么回事?!”
“老爷,有人在殴打小乞丐。”
“啧!不愿给钱走就是了,作甚打人?!你去劝下,给那乞丐点钱,让他们赶紧把路让开!”
阿平是个伶俐的,带上笑脸跑去劝架,哪知一看斗笠下那张暴躁的脸不由大惊失色:“你!你不是……”
见露了行迹,梨三情急下狠狠打破小姑娘脑袋扔给阿平,撒腿就跑!
阿平抱住已不省人事的小女孩,放声高呼:“来人啊!那是梨三!他要跑!快抓住他!”
……
不过几天,全沧州都知道梨三想携款潜逃,被债主抓个正着扭送府衙,按律被判□□劳役三年,梨家现银及剩余家产充公抵债。几房小妾带着私产跑了,他娘子对他心灰意冷,正闹着要裁定和离呢!
梨老爷接到消息,愣怔片刻,缓缓闭上眼,长长叹口气,喃喃道:“终于……终于结束了。”
“老头!四娘和宁公子的婚服送来啦!三娘说不错,请你去看……老头你怎么啦?!”恰在此时郑檩风风火火冲进来,打断了他的感慨。
梨老爷气结:“哎呀!臭小子!你不叫岳父便罢,叫声伯父总成吧?!老头老头的,成何体统?!”
郑檩将他送给自己的销魂白眼,又销魂地翻回去,吧唧两下嘴,含糊叫了声:“伯父。”
“……肾虚啊?没听着!”
“伯父伯父伯父!听着了吧?!真啰嗦……”
郑檩不好意思地拽了拽头发,梨老爷仰天开怀大笑。
梨四娘终于嫁给两情相悦的宁家公子。喜宴上,郑檩深深望向面带微笑却显得无比落寞的任飞鸢,暗暗下定决心。
然而还没等她说出决定,梨老爷提前一步撂下个炸弹,他决定放下所有事物与过往,出门远游。而且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那种,任谁劝也不听!无法,大家只好忙忙碌碌给他准备出行的东西,好让他能舒舒服服旅游。
到出发那天,举家欢送。梨三娘恋恋不舍问他何时归家,梨老爷只是笑而不语,郑檩忽然便领悟道,他也许是不准备再回来了……
为梨老爷驾车的是位脸上挂有刀疤的大汉,身背熟铜棍,看上去沉默寡言,给人感觉很可靠。若梨三追杀的嬷嬷和大夫看到他,必会扑上去感谢他当年救命之恩。
该嘱咐的都嘱咐完毕,梨老爷轻装简从,背着包袱来到门口,让大家不必再送,只拍拍来福肩膀道:“靠你啦,照顾好小姐和表小姐。”来福抹着眼泪应了。
。郑檩与任飞鸢目送马车“哒哒”走远,楚天阔上前一步掺住泪眼婆娑的梨三娘。
经过原来梨家大宅,梨老爷未曾留恋半眼。这里葬送了他的梦想、好友、爱人,如今他大仇得报,还有什么可牵挂。
城门近在咫尺,驾车的大汉沉声问道:“义弟,去哪里?”
梨老爷略思付片刻,拿出当年新婚结发时交缠一处的发丝温柔轻捻,声音轻快道:“去西域吧!阿婉最喜欢西域风情,咱们就去看看。大哥,辛苦你了,多谢。”
“不必。驾!”大汉吆喝声,马车出城绝尘而去……
送走梨老爷,又迎来新生命,楚天阔临盆,生了个大胖小子。
孩子比实际产期晚出生一个多月,但在新晋任大夫的精心调养下,健健康康白白胖胖,特招人疼,自然也没人怀疑他身份的合法性。
郑檩给孩子起名郑直,求神拜佛祈祷他一定得像豪爽开朗的楚天阔,可不能像他那二皮脸爹!
转念一想,现代科学已经论证,基因对孩子的影响极为有限,后天教育才是关键,连环杀手的娃都能嫉恶如仇当警察抓坏人呢!在她的言传身教下,这娃怎会走上歪路?!
带着蜜汁自信,郑檩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。至于孩子以后“啪啪”打脸,走上某种奇怪的“歪路”就是后话了。
出月子的楚天阔终于能恢复英雌本色,为把圆圆白白的小肚腩甩掉,每天上蹿下跳带着儿子各种飞跃。
郑檩怕她把房子拆掉,更怕比亲娘还紧张郑直的梨妈妈把楚妈妈掐死,干脆建所武馆任楚天阔折腾。
生活走上正轨归于平静,自觉完成责任可以放下一切的郑檩,准备找梨三娘谈谈结束契约的事儿。
“你真的要去?”任飞鸢眼神古怪。
郑檩以为她不信自己,赶紧捉住她手,愧疚道:“虽然只过去三年,但梨三彻底倒台,梨家焕发新生机,我也有了自己事业,契约已然提前完成。何况我对阿梨无意,本就是权宜之计的婚姻怎能继续?我总不能耽误人家一辈子,自然要早些终结,让她去寻找真爱才对。”
“姐姐,这两年……是我太软弱能力不够,一直对不起你伤你的心。可我心里从没有别人,我发誓!你……你原谅我好不好?跟我成亲好不好?我不想再错过了!”
郑檩眼巴巴求着任飞鸢,像只害怕被遗弃的小奶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