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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8、番外1(2 / 2)

作品:《偏偏他是灯

两人分开后,彼此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删去对方,就那么静静躺在列表,反正两人谁都不发动态,更新就停止在某一刻。

他曾很没用的在最开始那几天,频繁编辑文字,但都又最终删去:

“可以和你再谈谈吗?”

“想来我学校看看吗?我带你去九号院。”

“有什么想吃的吗?我们一起去。”

……

一度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,还像从前,他躺在沉寂窒息的黑夜里,孤独和思念,根本令人无法忍受。他无比强烈地需要听到她的呼吸声,看到她翕动的红唇,纤细光滑的后颈,长睫扑闪下明亮的双眸……他渴望她的触摸,亲吻,以及拥抱,可落到心里的是没有边际和尽头的浩瀚痛苦,可以容纳整个宇宙,这份痛苦,最终彻底炸透他的胸膛。

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哭了,无声的,绵长的,哭到浑身颤栗,咬紧被角,为自己整个少年时代哀悼,更为所有时间的总和而悲哀,比死亡还要悲哀。

在混沌的思绪里,梁嘉树莫名想起那些爱慕过他的女孩子,她们面目模糊,早已散落人海,他不知道自己当初的无动于衷是否也曾给别人带来过深深的遗憾,他没办法负责,但最起码可以有个更加友善的态度,至少让人回忆起最青涩的情愫时,有那么一点温度。

想到这,梁嘉树觉得自己应该恨死周天,他没理由恨她吗?不,他还是觉得比起恨,更爱她,她是他少年时代里的所有念想,也是成年后所有的甜蜜,她给了他,又残忍收回,并且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欺骗。她毁了他的奋不顾身和倾其所有,让他置身空前的挫败中。他可以把一生都给她,可她却不屑一顾。

也许,他就从来没有抓住过她,中学时代如此,现在如此,没了以后。

可是不是即使这样,也好过从来没有遇见过?

在很多个夜晚里,梁嘉树都在这种决定要恨她,和极度想念她的两重天里反复煎熬,浓烈而绝望。

他没意识到,真正的恨其实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,无需提醒,无需下定决心,在感知的那一刻你已经知道自己在恨着。

但到了白天,他能隐藏好所有的情绪,继续一丝不苟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情。

直到他发生认知障碍。

梁嘉树没有告诉任何人,甚至为了避开老师,没有选择本院,而是去了其他医院就诊。

看医生时,他很冷静地说起自己的症状,持续的天数,除了认知障碍他最近总时不时有种濒死感。

他的每一句描述都非常准确,并且把熬夜久坐不爱运动等因素和器质性改变排除在外,他是纯粹精神上的原因。

因此,对方狐疑地问他:“那你觉得自己是怎么了呢?”

之所以这样问,是因为医生已经怀疑他是医学生,而是不是XX就是YY学校的学生。

“植物神经紊乱。”梁嘉树简单给自己下了定论。

对方吁口气,说:“那就先吃点药吧?”

梁嘉树不排斥吃药,他不是讳疾忌医的人,拿到药后,按时服用,并强逼自己断掉最后的念头,尽可能地把周天想成一个丝毫没有道德也没有品性的坏女孩,只有这样,他才能骗自己只是爱错了人,是她的错,不是自己的。

否则,梁嘉树会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烂人,不配得到她的爱。

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之骄子,学霸学神,在爱情面前,他只是个被抛弃的人,仅此而已。

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从暗恋的角色中走出,这是一种僭越,他如果一直留在那个不为人知的安全的地带间,是不是结果会更好?

梁嘉树依旧不可避免地满脑子都是假设,周天如同鬼魅,无处不在,遍布于他所有的神经末梢和毛细血管中,在放空的大脑中,又是个满满的存在。

天气转暖时,梁嘉树开始努力去参与社交,和同学们聚餐,没换校区前,他一直学有余力,去蹭其他系的课。哲学系、建筑系统统蹭过,他又重新捧起一些哲学类的书籍,并不是为了寻找答案,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被孤独吞噬。

有一件事,他没告诉周天,他蹭建筑系的课很有收获,尝试搭一座故宫的模型准备送给她。他永远记得那个少女,在蓝丝绒一样的天幕下说喜欢北京的场景。他含蓄地告诉她,自己也是要去北京的。

两人都没违约,但成了各自在城市浮沉的陌路人。

梁嘉树的模型还差一点,然后,就永远完不成了。

他甚至写起了日记,寥寥数语,以此证明自己思维还正常。

“九日,晴,有风。坐在天台上可以毫无遮拦地看风景。”

“十日,晴,有风,北京的风总是很任性。”

任性两个字下笔留着犹疑的痕迹,因为让他想到某人,笔尖停滞,字也跟着坏了。

“十一日,多云。想起小时候同桌和自己闹别扭,上午吵架,下午和好。”

记录又停在“好”字这里,他和周天不会这样,没有什么上午吵架,下午和好。

他知道,自己是永远没办法真正快乐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