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、第 26 章(1 / 2)
作品:《黑龙观察手册》一望无际的海平面,海风裹挟着腥咸冷冷的扑在每一个人的脸上,阳光从高高的云层间散射下来,庄严壮丽的仿佛古老神庙的殿堂。从纯白过渡到深蓝,颜色逐渐晕染开来,最后滴落在深沉的海洋里。
云层移动的很快,不一会儿就把阳光重新遮挡住了。风浪抓住这个机会,狞笑着在海面上肆虐,时不时掀起三四层楼高度的波浪,重重的拍在附近的礁石上。
住在这片海域附近的只有一个小村庄,常年以捕鱼为生,但还是穷困的厉害,只能维持基本的饱腹。虽然帝国每年都会拨发款项救济他们,但是这只是杯水车薪罢了。毕竟,在托马菲斯帝国境内,像这样的小渔村可不少见。
“收网啦,唐克斯。”咬着线,正在缝补渔网的妇女看见大跨步走来的男人,羡慕道,“今天又这么多鱼啊。”
“嘿,玛丽。”男人靠在篱笆网上,从桶里随便捞出一条,扔进院子里,“送你的,下次见面记得闭嘴就行。”
女人连忙从凳子上起来,手忙脚乱的接住那条飞过来的鱼,冲着快要消失在小路尽头的男人大声喊道,“刚刚有两个陌生人进了村庄!”
男人头也不回,提着鱼桶,被晒成古铜色的肌肤充满了力量感。
沿着出村的小路一直往前走,爬过一座小山,很快就到了建在山那头的小屋。
“蒙娜,蒙娜?”
男人一连喊了好几声,都没有人回应。他漫不经心的敲了敲窗户的玻璃,然后把鱼桶放到屋后的水池里,脱掉身上满是鱼腥味的外套,这才掀开帘子进屋。
“蒙娜?你在哪儿?”
屋子里空荡荡的,除了必备的桌子凳子外,简朴的就像一个流浪汉的临时居住所。
屋子很小,唐克斯把整座房子翻来覆去的找了个遍,还是没有找到人。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,马上就要把眼前的猎物撕碎。
“爸爸。”柔软的带着怯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唐克斯皱眉看着门口坐轮椅的女孩,不由分说的把她推进屋,斥责道,“不是跟你说过,不要出门吗?”
女孩顺从的靠在椅背上,闻言低下头,“我,家里太闷了,我就在附近逛了逛。”
男人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谎,锐利的眼神堪比鹰目,他意味深长道,“蒙娜,希望你没有说谎。”
“没有!”少女的情绪有些激动,不过马上就又恢复了平时的轻缓。
“那就好。”唐克斯把她停在桌子边上,从怀里掏出一个贝壳,推给她,“给你,今天的贝壳。”
奶白色的贝壳顺着桌面旋转,尾部带着一点红,旋转的时候像开了一朵鲜艳的红花,看得蒙娜入了迷。
男人见她这副样子,不耐烦的啧了声,随手拎起放在门口的外套,甩在肩膀上,“鱼在后面的水池里,想吃自己弄。”
蒙娜盯着桌面停止旋转的贝壳,伸手用力一拨,显眼的红花再次盛开,她轻轻道,“知道啦,”
屋里安静极了,只有贝壳在桌上不停的旋转。
“糟了,忘记他们了!”少女猛地抬头,连忙推着轮椅往外移动,“希望他们不会骂人。”
蒙娜的家夹在两座小山之间,呼啸的风会从这边经过,送来海面上的阳光和浪花。但是,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,每天早上唐克斯出工之后,山谷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,安静的看着太阳从东边移动到西边,最后再安静的落下。
蒙娜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太阳,日复一日的过着同样的生活,安静的毫无意义的生活。
屋后的小山西面有个山洞,不大,但容纳两三个人绰绰有余。她推着轮椅来到那个山洞,石子路硌得她屁股疼,她停下轮椅,想要揉一揉。
“嘿,蒙娜,唐克斯先生走了吗?”
山洞里探出半个人影,对着她不停的挥手,声音穿过一片寂静停留在她的耳朵里。
风卷起她的长发,金发发像是田间成熟的麦浪,不不不,蒙娜赶紧否认,那种金色比麦浪浅多了,也美丽多了,连阳光都特别钟爱。
她也举起手,冲着山洞的方向挥手,“他去打牌了。”
山洞里又窜出一个人,小跑着到她身边,气喘吁吁的把她推到了山洞里。
“谢谢你,丹吉尔,还有你,霍启斯。”
“不是说让你叫我洛塔吗?霍启斯多陌生啊。”金发少女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,抱怨道,“外面风这么大,你应该多穿一件衣服的。”
“我都习惯了,一点也不冷。”
“不过我真不明白你父亲究竟在想些什么,什么时候他们还会管交朋友这种事了。”
“洛塔。”
“好好好,我不说了,他是你父亲,尊重他是应该的。”洛塔举双手投降,目光瞥向一边安静坐着的特里兰多,走过去,踢了踢他坐着的大石头,“喂,唱歌的,你在想什么?”
特里兰多看了她一眼,然后慢吞吞的把头重新转回去,目光对着山洞外的宽阔天地,“我在想,为什么我会跟你到这里来?”
他很苦恼,他的目标明明就是北面的奥兰大森林,结果出门没多久就被人拐到了这个小渔村。
“什么叫你跟我到这里?”洛塔想要掰开他的脑子看一看,里面装的是不是外面随处可见的稻草,而且还是那种浸了水,腐烂发臭的稻草,“明明是你自己路痴,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,硬生生把我们带到了这里!”
路·特里兰多·丹吉尔·痴小幅度的颤抖了下,像是想起糟糕的往事,赶紧闭上嘴,继续重复之前的安静
洛塔给了他一个冷哼,不打算这样轻易的放过他,“蒙娜还没听过你唱歌呢,作为补偿,你赶紧现场表演一下。”
“不是唱歌的。”少年纠正道,“是游吟诗人,‘唱’只是我们表达情绪的一种方式。”
“请别跟门外汉讲专业的东西,我们只看结果。”洛塔一屁股把他从石头上挤下去,自己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上面,顺便把蒙娜推过来和她并排。
特里兰多像是为她的粗鲁举动叹了口气,风从他身边经过,似乎也变得温和许多,像孩子亲昵的追逐着他。
“在那遥远的国家
有个邪恶的女巫
她捣乱、作怪,让所有人胆战心惊
但她却格外爱护幼小的孩童
孩子们爱她,大人们厌她
终于有一天,
勇士来了
……”
浓重的蓝和绿之间,纯白像是挤进去的一片云,轻柔的飘荡在这片空旷的山谷。他倚靠在山洞口的那棵榆树上,层层展开的茂密枝叶将他容纳在自己的怀抱中,长至脚踝的衣袍让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虚幻的倒影。
少女们仔细的聆听他的歌唱,那是能让灵魂安静下来的歌声。
“……勇士失败了
因为他爱上了女巫
孩子们高兴,大人们伤心
啊,光明神,您是智慧的代表,是无上的荣耀
人们恳求铲除女巫
语言带着凶狠可怕的力量
将所有人带入地狱
……”
少年带着大大的兜帽,阴影几乎将他整个人覆盖过去,他随意却又规矩的站在那儿,唱出的每一个词都像是在祈祷,向神圣的神明倾诉。
特里兰多结束了这场没有结尾的歌唱,山谷里的风随着他的结束重新变得喧嚣,在他的面前横冲直撞。
“好了,下次再唱给你们听。”
安抚好那些风,特里兰多朝山洞里望了眼,发现两个少女都托着下巴,一脸呆呆的看着他,尤其是右边那个,看上去都快哭了。
“怎么了?”他不解道。
“女巫最后怎么样了?她有没有和勇士在一起!”蒙娜唰的一声举手,火红色的头发飞起几根。
特里兰多迟疑了会儿,开口道,“这个故事是我从瓦赫尔那边听来的,这是他们那边一个古老部落的传说,结局并不太好。”
“算了……”蒙娜干巴巴道,瞬间就停止了想要继续听下去的想法,爱情还是活在开头比较好。
她转头,身边的伙伴支着下巴,目光迷茫,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下来,晶莹的珍珠砸在了坚硬的石头上,摔的粉身碎骨。
“你怎么了?”她推动轮椅,小心翼翼的接近这个连哭都无比迷茫的人。
特里兰多也从山洞外走进来,站在她面前,自言自语道,“我唱的应该没有那么差吧。”
洛塔摇摇头,按着脸上的泪迹,连自己都觉得奇怪,听着听着,她就哭了。像是有个定时开关装在眼睛里,碰到某个特殊的场合或者听到某个特定的词汇,开关就打开了,然后眼泪就如泉涌般不可控制的流出来。
亚岱尔说这很正常,不过是小女孩到了悲春伤秋的年纪,看到什么都想落几滴泪来表现自己的与众不同,他年轻时也做过这样的蠢事,不过很快他就发现,偶尔流泪的男人更能得到疼爱与怜惜。
她气的把他绑揪揪的皮筋扯下来,然后去找迪瑞斯,不过很可惜,他似乎很忙,连见一面都很困难。
“没什么,可能是沙子进眼睛了。”洛塔把眼泪擦干,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,双手立刻开始啪啪啪的鼓掌。
“唱的太棒了,特里兰卡,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去皇家剧院表演。”
特里兰多当然摇头拒绝,他是游吟诗人,又不是歌剧演员。倒是边上的蒙娜表现出好奇热切的情绪,“皇家剧院?”
金发少女点头,郑重其事道,“没错,特里兰多这副嗓子不去唱歌剧真的是暴殄天物。”
蒙娜也附和着点头。
少年无奈的看着他们两个,“放弃吧,洛塔·霍启斯,丹吉尔家的人只会成为游吟诗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凑到他面前,比天空还要纯净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,少女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。特里兰多涨红了脸,把这颗头推到一边,吸了几口气后,才僵硬的转向另一边的蒙娜,解释道,“丹吉尔家的家训,不允许后代以任何方式,任何名义加入帝国,否则,将会被家族除名。”
他耸了耸肩,仿佛这是另外一种让人放松的方式,“从我的祖父的祖父开始,或许还要更久远,我们家就是游吟诗人了。”
“那你们日常开销的钱从哪里来?”被推到一边的金发少女并不泄气,依旧兴致勃勃的凑过来。
特里兰多干脆闭上眼睛,一板一眼道,“母亲和父亲结婚,带来了外祖家的财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