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第十八章(1 / 2)
作品:《受雇为夫(gl)》郑大梁对含泪眼巴巴望着她的阿姐道:“阿爷……去了……我去隔壁请石爷爷来。阿姐把四娘叫起来,三柱若实在不能起床便不要勉强……给阿爷换上寿衣吧……”
就这样村里又有了新丧事,一直被幸运之神眷顾的郑家到底还是死了人……
家里已经没有大人,报丧、入殓、守铺、搁棺、居丧、吊唁、接三、出殡、落葬,一系列即使穷困潦倒也不能减免的繁琐仪式,在石爷爷主持下一步步有条不紊的进行。
郑大梁突然呆了,木愣愣按照石爷爷的要求说一步做一步。来帮忙的石桥没有苛责她,亲人离世谁心里能好受?!二娘的精神状态也没比大梁好哪里去。
不过郑大梁心中所思,其实比石桥考虑到的还要复杂许多。她不止为爷爷的故去伤心,更为家中未来忧虑,后面到底要怎么做?这个问题一直在她心中萦绕。
落葬结束当夜,郑大梁很晚都没睡,蹲在自己房门前对着月亮和皑皑白雪发呆。
曾经她最大的愿望是努力攒钱做点小生意,在沧州城当上小老板,继而进化为小地主。让出嫁的阿姐背后有靠山,然后送三柱、四娘去读书,看着他们长大,做自己喜欢做的事,与喜欢的人成亲。再收养两个小孩子,晚年抱只小猫喝着青梅汁,乐呵呵靠收租过日子。
爷爷一番话将这悠闲的田园生活愿景彻底打破……能做普通人就做,不能便流亡他国?郑大梁不由露出苦涩的笑容,没想到爷爷在艰难困苦中沉浮许多年,竟然还如此天真!
前朝余孽……按这时代的观念,有他们在,新朝似乎永远难成正统!哪个朝代不是必须要杀之而后快的障碍?!
按爷爷说法,她的便宜老爹,阿姐三柱的亲生父亲,便是当年抱过来的孩子。最要命的三柱还是个男孩儿!若有人知道晋朝皇族仍有直系继承人在世,恐怕追到天涯海角都必须杀了他!杀了他们一家!
看看朱棣怎么对待亲侄子建文帝便能明白,只因没有找到侄子确实死去的证据,朱棣在位几十年从未停止寻找他,甚至派人秘密追踪到海外……
放眼面前茅草屋,恐怕家里最值钱的就是自己的牌子和那玉佩吧?是能拿出去换钱的吗?现在自己那块儿反而不算事儿了,阿爷给她那块儿……她都恨不得立马砸了烧掉!
这样的家境,哪里能了解到官面信息?就算他们得到什么风声,潜逃也需要要经费啊!他们的经费从哪里来?到时候恐怕只有束手就擒,秘密处死一条路!
郑大梁闭了闭眼,她光说爷爷天真,其实自己与前世又有何不同?一样不愿面对问题只想逃避,想挑轻松的路走。难道又要重复从前的悲剧?需要时才发现一切资源都不在手上!最后别说替家人复仇,连自己都没命见到明天的太阳?!
不!她绝不要再重蹈覆辙!不要再屈服于命运!她要与老天抗衡,把全家的命都争回来!忽然,郑大梁似乎有些了悟……
坚定地睁开眼,郑大梁猛然看见个小小身影仓皇躲进厨房。
“……看见你了……这么晚不睡,躲进厨房做什么?”她无奈出声询问。
郑四娘扭扭捏捏从厨房出来,让大梁没想到的是,不光她在,郑二娘也一块儿出来了。
二人蹭到郑大梁面前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还是二娘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问:“大梁……你……你……要走吗?你想走我也明白……可三柱还病着……不!我们不是想让你养着我们!我会出去找活干的!等三柱好了,也会和四娘想法子做活挣钱!爷爷不在了,你再走家就散了……我们不想没家……别丢下我们好不好?”
二娘心中千头万绪理不清楚,又怕大梁误会,愈加语无伦次。不过这些都是她的真心话!一年半相处,她是真的将大梁当亲人的。
说实在,听了这话郑大梁有点生气。这是把她当什么人了?!危机时刻为求自保扔下恩人的小人吗?
她当然知道二娘他们都不是心安理得躺着受别人恩惠,还不知感恩的人。在她认识的人里,他们更有上进心、更能吃苦、更有责任感。
可想想他们这些年的遭遇,想想跑掉的二婶……二婶是四娘亲娘,然而二叔过世后没过几天,连句话都不肯留下,卷上家里唯一值钱的几件物事就跑了……
二娘几个会感到不安,有心理阴影也正常得很。
叹口气,大梁将四娘拽进怀里抱着,又拉住阿姐的手将她拉到身边,无奈道:“你们没事儿瞎想什么?!把我当什么人了?你们就是我唯一的亲人!我还能扔下你们跑哪里去?我发誓,我们四个永远是一家人!一家人,当然要永远在一起!”
郑大梁这番话真情流露,阿姐眼含热泪,小四娘激动地弹起来!两人终是安下了心……
爷爷去世后,郑家小院显得更加冷清。
石爷爷几经思考,决定等三个月热孝过去,便让石桥二娘成亲。这样郑大梁出去干活时能解除后顾之忧,石家照顾起郑家孩子更方便。
贫苦人家比不得富贵人家,没有那么多余裕沉浸在悲伤里,对他们来说,努力活着才是对逝去亲人的最大告慰。
所有药终是按爷爷期望用在三柱身上,三柱按时吃药,分量足够,身体逐渐好转。
此时已过了正月,便离春天不远。大家都盼着春日早点到来,天一暖和,时疫也就能过去了。
可惜老天最爱弄人,苦难从不会那么容易终结。立春刚过,天是暖了起来,可因着冬天死去的人太多,许多没法好好掩埋或根本无人掩埋的尸体,被野兽拖出来曝露荒野,气温一高便出现变异,受污染的水源不减反增,疫病反而爆发的更加厉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