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7、红与金(2 / 2)
作品:《夜里有雪时》工地上的人直喊奇怪,成天就属来找万里的人最多!
叶雪时一直在跑,身上起了薄汗,渔夫帽下的脸蛋也是微红。
油菜花都长得一模一样,他有些迷路,站在田埂上吐出好几口气,四处张望,太过口渴,他索性打开水壶的盖子喝水,边咬着吸管使劲儿喝水,边继续找上次的路,迎面有和煦的春风吹来,直接将他的帽子吹得翻了个个,幸好有绳子系着,帽子挂在了背上。
叶雪时穿着薄薄的白毛衣,一手拿水壶,一手给自己扇着风,脸色红彤彤地眺望远处。
万里直起身子,回身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叶雪时。
金色波浪一般的油菜花中间,叶雪时仿若天使降临。
降临在田野,降临在他的心间。
万里直愣愣地盯着叶雪时看。
叶雪时的视线也转了回来,阳光太强,他用手搭座桥在眼睛上,看明白油菜花浪的另一头就是万里,笑容从眉梢、嘴角散开,他松开手中的水壶,连盖子也来不及盖上,“万里!!”,他叫了声,立即朝着万里冲过去。
冲到尚在发蒙的万里面前,叶雪时笑问:“我们好几天没见了,你有没有想我!”
他问得坦坦荡荡,回过神的万里却觉得眼神有些无处安放。
“我去工地上找你的!他们说你来这里了!你来做什么?!”
万里顺着他的话应道:“我想试试设计个方案出来。”
“是要建在这里的桥吗?”
“是。”
叶雪时钦佩道:“你好厉害啊!你是天才吧,这么快就能设计桥了!”
被叶雪时夸,万里心里很高兴,面上极力镇定:“只是试试,大概率竞选不上。”
“那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?”
“是。”
叶雪时感兴趣道:“那你给我说说!”
万里点头,带着叶雪时往河边走,河边也有好几株垂杨柳,柳枝拂过水面,涟漪一层层,靠近河边的树下竟然还有艘船,是江南田野里常见的那种有个篷子的小船,小船随着春风晃晃悠悠。
叶雪时“哇”了声:“这里有船啊!”
“应该是附近村民留在这里的,看样子已经是闲置挺久的。”
“还能划吗?”
“能。”万里见他眼睛亮起来了,笑道,“你想划船玩?”
“可以吗?!”
“可以。”万里弯腰捡起地上零散的十来根木棍棍,走到河边,解开绑在柳树上的绳索,扶着叶雪时走上船,船一晃,叶雪时跌坐在地,万里吓了一跳,叶雪时却笑:“哈哈,好好玩啊!”
万里松口气,才跟着走上船,拿起船桨,问叶雪时:“想去哪里?”
“随便!你看着划吧!”
万里撑着船桨,一下就将船划离岸边,叶雪时伏在船边,看向水面,赞道:“河水好清澈,水草里有好多好多小鱼!”
万里笑道:“都是小鱼苗,过阵子就都长大了。”
“嗯嗯。”叶雪时又指着一处惊奇道,“蝌蚪!好多蝌蚪!”
“要不要给你舀一些上来玩?”
叶雪时笑眯眯摇头:“不用啦,让小蝌蚪在大自然好好长大吧!而且,我害怕长大的青蛙!”
万里回眸看伏在船边用手拂水,手掌拢起小鱼苗,又速速放开的叶雪时,不由淡淡笑。
万里直将船划出去好远,划入三座种满油菜花的小小小岛的中央,叶雪时见此处风景格外别致,招呼万里道:“别划了,来歇歇!我们在这里看风景,让船自己飘!”
“好。”万里听话地在他面前坐下。
叶雪时迫切道:“说说你要怎么设计桥呗!”
万里拿起那一把小木棍棍,问他:“看没看过《清明上河图》?”
“我知道这个,也大致看过,具体的,我说不出来什么。”
“《清明上河图》中有座著名的拱桥,不利用桥墩,完全是靠粱木结构建成,这样的桥还特别结实。”
“哇,然后呢?”
“我是想,我们镇上本就以‘古’闻名,这个项目是镇政府承办的,领导们定是更偏向颇具古意的东西,那么我可以设计一座这样完全利用古代结构的桥,想必会比较引人注意。”
“是是是!!那这个怎么弄呢?跟这些棍棍有关吗?”
万里笑:“我弄给你看。”
说着,万里就开始用那十几根棍棍搭起了桥,途中叶雪时还帮着搭了几把手,不过一分多钟,船地面上就多出一个拱形结构来,万里看看四周,船上恰好有块平板木料,他将之压在“桥”上,再朝叶雪时伸手:“你水壶借我用用。”
“好好!”
叶雪时立即取下身上的水壶递给他,万里将水壶放在那座“桥”上,松开手,哪怕船一直在晃,那桥也一动不动,万里又用手用力压了压,依旧纹丝不动,叶雪时张大嘴巴:“好厉害啊!我这水壶很重的!这样的桥果然结实,还很漂亮!弧线很流畅!”
万里笑着又拿下水壶,递还给叶雪时。
叶雪时盘腿坐,认真道:“万里,你真的很有天赋,你天生就要干这个的!你这次一定一定会竞选上的!你要抓紧画啊!快点画出来给我看看!”
“我会努力的。”
“最开始的时候,我觉得你辍学好可怜,现在却觉得,其实是好事,反而激发了你真正的才能!”
万里笑,也只有叶雪时会大喇喇地这么说话。
“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回学校参加高考,以你的成绩,任何一所学校都不费事,你应该去大学里深造,那里也有更多的机会!应该让更多的人看到你的才华!”
万里点头,“嗯”了声。
见他听进去了,叶雪时高兴笑。
叶雪时仰头就倒在船上,脑袋正好在篷下,他看着斜面视野的天空,有燕子飞过,感慨:“美好春日。”他又对万里笑道,“即便将来我离开东安镇,我也会一直记得今时今日的。”
万里的眼睛变亮,将来?意思是现在并不会离开了?!
见到叶雪时后过于惊喜,此时才想起这个问题,叶雪时的那两位朋友已经走了,叶雪时却没走,还来找他,是真的不会走了吧!
万里的心顿时鼓鼓的,好似被风吹起的帆。
叶雪时已经打哈欠:“好困,这船摇摇晃晃地太好睡了,阳光也暖暖的好舒服,我要睡一觉……”
说着,叶雪时已经睡着。
万里看着他的睡颜,还能想到刚刚叶雪时站在田埂上朝他招手的模样。
回去后,一定要将这一幕画下来,他心中这样想到。
他拿出叶雪时给的手机,调成静音,悄悄拍了张叶雪时睡觉的照片。
又迅速做贼心虚地给收了起来。
后来,摇摇晃晃的小船上,万里也倒在叶雪时身边睡熟了。
金灿灿油菜花包围起的一方小小天地里,两个小少年便这般睡在春光中。
叶雪时睁开眼时,视野中是蛋黄一样的夕阳,云层好似女孩裙摆上的褶皱,层次不一的红与金,晕染整片天空,他撑着坐起身,看到身边睡着的万里。
第一次看到万里睡着的样子,他低头仔细去看万里。
层层叠叠的红与金落入水面,也罩在万里的面上。
万里的睫毛都是金红色的。
叶雪时心中感慨,万里真的好好看,这张脸好完美。
金色的光缓慢在他面上寸寸移动,时光也慢了下来,叶雪时弯下腰,脸慢慢、慢慢靠近他的。
看着万里那薄薄的唇瓣,他,忽然好想轻轻地亲一口。